某不願透露姓名的高達駕駛員

所有幼稚的、不該出現的東西。

匆匆

化缘组。


From:横平竖直




——东街死了人,一股子腐臭味飘了半城,明明寒峭冰冷的天,尸体却烂的如同夏日里闷了两天的腐肉。

众人嫌那尸身恶臭难闻肮脏不堪,俱都离得远远的。

此时有一和尚便显得尤为突出,一身云白的僧袍不避红尘污浊,也不怕那皮肉血渍,就在一团人形之前席地而坐。雪一样的袍角落进尘埃里,边缘处还染上了几滴血点。

也不止那魔修是遭了什么劫,一身冲天的怨气,混着魔修身上积久难消的邪气,带着森然的鬼气与久经杀伐带出的戾气,在尸体上盘旋不散,仿佛从中能听见已死之人不甘怨毒的咆哮挣扎。

道子于人群中远远瞅了一样,只觉得那黑气浓的像墨,不似气了,倒像是要拧出水来的雾。

这样含有大恶大怨的气,寻常人沾了少说要浑身发冷,说不定还要倒霉个三天三夜才能平歇,更别提一身正气的佛门僧人了,想必定会如万针扎、若业火烤、似寒冰冻一般难受至极。

却见和尚从袖中伸出一双手,那手也白、白且好看,让人觉得无处不称心,捻一串佛珠,皮肤甚至泛着玉的光。

那双玉手在尸体上落定,黑气顿时喷涌了出来,仿若找到了什么发泄处一般。黑气如利箭开,若出笼虎,恨不得撕破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正道小子一双手。

而和尚眉眼低垂,神情默然却又带着悲悯,双手化掌为印。寻常人看来和尚不过只是在摆假把式,而道子却敏锐看到那印中带有一种煌煌正气,顷刻间冲破了黑气。

和尚俊眉修眼,轻轻捻了一缕未散的黑气,另一只手将佛珠一盘,就这么念起了大悲咒,看得人议论纷纷,他却不闻不问。

等那缕黑气在佛咒之下彻底散去,化为天地间无形的一抹灵,他才住了口,站起身抬脚就走。

道子却觉稀奇,忍不住凑上前问道:“大师可知渡的乃是魔修?”

和尚看了他一眼,道子一身清气,混在世俗凡人之中,在他看来若明珠掩于顽石之中,实在是想让人不注意都难。和尚略一颔首,答道:“知晓。”

道子面上带笑,又问:“那大师还渡?”

“天下之间有正邪阴阳之分,却未有高低优劣之等,何不可渡?”和尚眼也不抬,一步迈出去三两丈,偏身形步履稳重,倒似由地驮着他行。“施主,你着相了。”

道子朗然一笑,行动间洒脱,却也不慢和尚半分:“何为相?如何着?我见他模糊血肉,看他依稀人形,心知他是人,如此就够。至于其他——”

道子长袖一扬,嘿笑一声:“谁管?”

和尚闻言止了脚步,此时他们瞬息数十里,已是到了城郊。

城中那仙人临凡的传言姑且不论,道子将将停步,就有一竹竿打在他脚上,一时间疼得他险些崴脚。

和尚也万分警觉,以他之能、道子之能,尚不能发现此处还有第三人,可见这第三人道行何其可怕。

那握竹竿的人是一袍袖青白,透着一股寒酸清气的老道,那老道须发皆白,粗看平平无奇。可他明明斜倚树干,在出手前都无人察觉,仿佛整个人与树融为一体,落叶飞花全都成了他。

老道将方才打人的竹竿随手一丢,懒洋洋抬了下眼,看到道子时说了句“来了”。看到和尚时只微微点头道:“你拜入寺时,我见过,倒是个天生的佛骨。”

和尚虽没印象,却也听出来了老道身份不低,略略退后一步,稽首行礼。老道就生生受了他这大礼,眉目不动。

年轻道子不知情况,却也晓得趋利避害,在一旁分外安静,直到老道又是一竹条打上他腰。

这般道子有了防备,一跃躲开,老道也不跟他纠缠,赶牛似的笑骂一句:“快些。”

道子快行两步,和尚迫于老道要求跟在他后面,突然足下景色一变。再回头,老道已在数丈开外,只依稀忘得见雪白须发了。

身边雾气越来越浓,瞬息之间就快无法视物了。和尚拧起眉,双手又要结印,道士先一步拿了一青色小铃铛,叮铃铃两声,浓雾暂且退去。

道士朝他行了个道礼:“多的那老头也为交于我,无意中将大师扯进来,实在是心有不安。”

和尚看道子面色略有歉疚,方才寥寥数句却又互有心得,实在对他是惜才得紧,自然生不起气来,只摆摆手道无事舒。

道子神色微舒,叮嘱道:“大师且跟紧我。”

和尚跟在他身后三两步,很快迈出浓雾,面前景色却还是称不上鸟语花香。

或者叫做十殿阎罗更为准确,那熙熙攘攘穿行鬼魅,汲汲营营一无所得的世俗凡人,爱恨嗔痴贪欲苦难,全都在这里上演了一遍又一遍。

和尚随道子踏出一步,就觉自己化为无力儿童,亲眼见父母血亲被人残忍杀害。怒目圆瞪,恨不得化身恶鬼,上去食人血肉断齐性命,偏又无力,满腔悲愤苦痛徒留萧索。只恨,恨自己无能为力,只怨,怨自己不堪一击。

这怨与恨化作利刃刀剑,带着寰风,划破了和尚不再洁净的僧袍,在他皮肤上留下细小血痕,欲再进一步取他性命。

道子在前方又轻轻摇了铃铛,金石之声在他脑海中炸开,胸膛间沸腾的怨与恨稍加平息,很快就被找回了神智的和尚彻底梳理。

他迈出了第二步,第二步他是少年,突逢大变,周边人不亲他爱他,偏要憎他怨他,殴打羞辱,他一腔余悲,无处宣泄、无人知晓,最后被亲近之人狠狠一击。苦与痛扑面而来,若泰山崩,狂风卷起乱石向他席卷而来,可和尚不畏不惧,坦然迈出了第三步,狂风一顿,最后不甘的消为无形。

这一步他是青年,赌场一掷千金去,临到终时一场空。不甘和欲望伸出獠牙,他知晓豪赌的畅快,难以忍受不在锦衣玉食的生活,他想要更多的钱财、更多更多,其欲若天渊海河,填补不尽。

那金银化作巨兽,獠牙锋利,而他伸出手去,恨不得全部揽于怀中。

可这手没伸出去,和尚神色隐忍,汗湿重衣,冷汗随着他坚毅的眉骨低落,划进眼角,刺得生疼。

他又迈出一步,一步一步,他经历中年落魄、老年寡独,他遇见国破家亡、历经人世跌宕,他走过业火、踏过刀尖,霜雪加于他身、重负托于他肩。

一身神通无处施展,万千矜贵无人得知。

可他却越走越快,他看见道子青白的衣袍在前头不过寸米,隽秀的道子身形挺拔,若翠竹,神情坚韧,如青松,步履却是洒脱的,宛若浮云,不殆于物。

和尚一步一个脚印,跟上了道子的步伐。

不知何时他们从一步一心魔的幻境中脱身而出,道子伸出手,将最中心竖直的剑用力拔起。

清越的剑气震落一地树叶,啸声刺穿人耳,神台为之一痛。

剑弧一转,道子收剑入鞘,剑身犹自不满的震动两下,最后在道子的镇压下无可奈何的沉寂了。

老道不知何时来了,手捧一件鹤氅,见了道子便随手给他一披。

道子与和尚跌坐在地,脸上犹带不解。

老道横眉骂道:“愣什么?还不丢了你那破剑换上龙泉,与我回阐宗即位。”

道子“嗨”一声跃起,惊问道:“……即位?”

老道拂尘一摆,点点头就不再看他,反而问起了和尚:“和尚可要随我们去?”

“叨扰了。”和尚一口应下。


道子着绛衣,衣上绣鹤羽,袖角缀阴阳鱼,足蹬云靴,头戴扇云冠。在祭台上拜礼天地后,从老道那儿接过龙泉剑和阐宗教印。

自此他再非毫无师承,一人在世俗中摸打滚爬的小道士了,反而成了阐宗掌教。

几番折腾下来,道子有几缕额发落下,又被风一吹,从他眼睫扫过。和尚在他面前站定,规规矩矩行了个礼。

道子忙扶了他,只道:“当日龙泉剑事,累及大师,实在抱歉。”

和尚摇摇头,却不欲多说什么,张口就要辞行。

道子挑起一边眉,问道:“贫道听闻大师遁入空门之前乃是王侯子孙,生来福相,宝马雕鞍,一日看尽长安花?”

和尚一愣,俗家之事于他仿若两世,闻言心里微微一动,答:“是。”

道子面上带笑,他面相极好,笑起来让人觉春风拂面,自有洒脱、更添暖意:“大师,衮衣绣裳是你,素袍麻覆也是你。怎知我就会为了一个掌教门人之位非我也?”

和尚定定看他一眼,复又垂目,拱手道:“是贫僧着相了。”

“无碍。”道子笑吟吟道,“你我二人何其有缘,下次有空,再邀大师前来饮茶吧。”

和尚点点头,可不是有缘吗?想他千金之躯,生来万千财富权势在手,本说如此,生得是如何都不奇怪,偏他繁华不入眼,银钱不能移,一转身落入空门之中,红尘大千他一跃而过。

而道子生来落拓、无父无母,几经摸打滚爬,在世俗里滚了个来回,却没染上尘土浊气,反而修出了一身清气。

——他们二人所历,在寻常人看来真是匪夷所思,可偏又恰好合了佛道之途,可不是有缘?


道子这一次邀约便生生推到了数年后的两教回首。水合服道子端坐上座,见和尚看来,便冲他眯眼一笑,细长手指在茶盏上轻轻一弹。

和尚眉目不动,冲他点头示意。


再之后,又是数年不见。

和尚云游四海,也未曾想过进阐宗亲身拜访一下。

那一天他行经雪山,一人深入雪缝之中,临寒冰万丈,忽心有所感,在雪地上席地而坐。

仙音袅袅,梵音在耳,西方极乐的洪钟砰然一响,和尚只觉得自己灵台清明,足生金莲,顶冒彩气,马上就要飞升出去了。

——却又在恍惚间听见有人素手敲盏,回过头去,道子含几分笑意的眼在面前,夜静春山空,花尽剩多情。

七情六欲仿若都在他这一眼,和尚如被当空一击,蓦然睁眼。

可这般,他却不觉怅然,只盯着自己指尖,微微一笑。


没过几年,道子方坐稳阐宗掌教位,魔修百万人众以雷霆之势悍然反扑,仿若要从名门正派身上撕扯下一块血肉来。

道子身在阐宗,神色自若,一手拭龙泉剑,其目若利箭,直挺挺的扫过门下长袍道冠的弟子们。

“今日事必,能成,我阐宗万年基业不倒,不成,列祖列宗可还在天上地下,盯着我们呢!”

弟子一时默然,而后齐整拔剑,铮然之声不绝于耳。

“誓死卫教。”

收到和尚独身引数百魔修上天子峰消息时,道子一柄龙泉已不知杀了多少人,血槽之中全是血,以龙泉之利其上脏污还一时未尽。

“我知晓了。”道子挥手斥退报信弟子转眼又投身前线了。


天子峰上终年白雪,朔风冷月,吹雪万里,即使是修士也不敢随便御剑而行,生怕被刮了个倒栽葱。

道子运起了提纵之术,一步数十丈,白茫茫雪地上竟不见脚印,也不知晓是他脚步太轻还是雪落的太快。

道子行至峰顶,便见和尚端坐雪中,僧袍破旧堪堪弊体,半身血污,唯有面上手上洁净如初,捻一串佛珠,神情安详慈悲仿若正诵经一般。周边血腥气味,魔修尸体陈横各处,血水都结成坚冰,转眼又被积雪覆盖。唯独和尚周边积雪甚少,落雪都对他退避三舍,像是怕扰了僧人入定。

道子却笑骂道:“兀那和尚,竟是也不等我。”

他随意抬袖,万人钦羡的神兵龙泉就被轻飘飘的丢了出去。道子跌坐和尚身旁,闭眼笑道:“那俺去罢。”

——言罢,就见两束金光从天子峰顶呼啸而过,双双坐化而去了。


【“俺”这个自称有点俚语的意思,和“余”“吾”也没什么区别,感觉比较好听就用了,不妥再改。

最后是两束金光,双双坐化咦嘻嘻嘻。

然后在最后面放开头不敢放的BGM《女儿情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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